從「風起」看結核菌與人類的糾結

2013/12/15
【聯合報/鄒頡龍(中國醫藥大學泌尿學科副教授、台灣尿失禁防治協會常務理事暨電子報主編)】

「風起」是動畫大師宮崎駿宣布退休前,最後一部長篇動畫。內容以日本「零式戰鬥機」設計者堀越二郎的故事為藍圖。在這部史詩般壯闊的動畫中,最牽動我情緒的,是劇中主人翁與女主角里見菜穗子浪漫淒美的愛情。命運的力量,如風般驟然飆起,也如風遠颺。電影一開始,快速移動的火車,男主角的帽子如命運之神的帶領,吹到另一節車廂女主角手上。「Le vent se leve, il faut tenter de vivre(風吹,唯有努力試著生存)」,這句源自法國詩人Paul Valery的名句,貫穿全篇動畫精神。

「風起」描述了對理想的熱情與堅持。然而,女主角得到了肺結核,在1930年代,結核病仍沒有藥物可以醫治,在人類疾病史上,不知奪走多 少人生命。它由結核桿菌所引起,根據紀錄,在18世紀的歐洲,每10萬人有900人死於結核病。

「風起」的女主角當然不是結核病唯一的受害者,中國文學作品「紅樓夢」的林黛玉,因肺結核香消玉殞。普契尼(G. Puccini)膾炙人口的歌劇「波西米亞人」,男主角在黑暗中尋找鑰匙,觸摸到女主角咪咪冰冷的小手,愛苗熾燃,遂唱出優美的詠歎調「妳那好冷的小手」。卻不知女主角是否可能已經罹患肺結核,因此纖纖玉手如此冰冷?

1882年,德國醫師柯霍(Robert Koch)發現結核菌,但是直到西元1944年鏈黴素(Streptomycin)發明,人類才能有效對抗結核病。雖然新的抗結核藥物陸續被發展出來,西元2005年全球有880萬新發結核病例,160萬結核死亡病例,結核病仍然是棘手的公共衛生問題。

台灣的狀況如何呢?台灣每年約有一萬多個結核病新增病例,約1000人死於結核病,從資料看來,結核病在台灣沒有絕跡,對民眾生命仍造成重大威脅。其實,若能依醫師處方服用抗結核藥物6至9個月,有極高機會可以治癒。近日衛福部宣導「7分篩檢」,提供民眾自我檢測:咳嗽兩周2分,咳嗽有痰2分,胸痛1分,沒有食欲1分,體重減輕1分,如果分數達5分以上,建議至各大醫療院所檢查。

結核菌不僅影響肺部,其他器官也可能是它侵犯的目標,如:腦膜、淋巴結、骨頭、泌尿系統等。筆者曾診治患者:主訴頻尿、膿尿,之前都認為是泌尿道感染,但尿液細菌培養呈陰性。後來做了結核菌相關檢測,才證實為泌尿系統結核菌感染。治療方法與肺結核接近,但其造成的後遺症,如輸尿管纖維化造成腎臟水腫、膀胱因纖維化而持續頻尿、急尿,仍對患者健康造成長久的影響。

「風起」動畫裡,堀越二郎說:「我唯一想做的,是打造美麗的事物。」宮崎駿大師一生打造的,不正是創造出美麗的動畫世界?電影末尾,無數戰鬥機閃耀著銀色的光芒,劃過天際,卻一一墜毀在戰火的灰燼。宮崎駿沒忘記對戰爭的省思,相信這是他對人類無知、殘忍的行為最後的凝視。

請拿出您塵封已久的唱片,或打開電腦的You tube,點選「普契尼」之歌劇「波西米亞人」,聆聽罹患肺結核的女主角唱出「我的名字叫咪咪」……優美的旋律中,讓我們為曾經、或現在仍為戰爭或疾病受苦的人們,祝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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